夏日午后,蟬鳴聲此起彼伏,窗外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,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??諝庵袕浡嗖??和塵土混合的味道,那是屬于學(xué)生時代獨有的氣息。我坐在教室的后排,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講臺。我們班的班長,小雅,正站在那里,一絲不??茍地講解著一道復(fù)雜的??數(shù)學(xué)題。
她個子不高,梳著干凈利落的馬尾辮,臉上總是掛著一副認(rèn)真而略帶靦腆的表情。
那是一個尋常的星期三,一節(jié)枯燥的數(shù)學(xué)課。我正昏昏欲睡,突然,教室里響起了一陣竊笑聲,接著,笑聲像傳染病一樣蔓延開來,此起彼伏,甚至驚動了正在講課的??小雅。她皺了皺眉,停下了講解,有些疑惑地看向我們這些“搗亂分子”。
“怎么了?”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悅,但更多的是困惑。
沒有人回答,只是笑聲越來越大,有些人甚至捂著肚子,眼淚都快笑出來了。我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,順著大家的目光望去,我才注意到,平日里總是穿著整潔校服的小雅,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。她的校服外套,不知道什么時候,胸前的位置,似乎……有點鼓鼓囊囊的,而且,還在微微晃動。
我的臉“刷”地一下就紅了,心跳也開始加速。我趕緊低下頭,假裝在看書,但耳朵卻豎得尖尖的,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議論聲。
“哎,你們看小雅…”“哈哈哈,她不會是……”“天哪,這要是被發(fā)現(xiàn)了,可怎么辦?。 ?/p>
我偷偷抬眼,看到??小雅的臉也變得通紅,她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,但一時之間,又不??知所措。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胸口,但越是這樣,反而越顯得有些欲蓋彌彰。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一個平日里比較活躍的男生,壯著膽子問道。
小雅的嘴唇動了動,但卻什么也沒說出來。她的??眼神里充滿了尷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。
“小雅,是不是……你昨天晚上沒休息好?今天有點不舒服?”班主任王老師恰好這時從教室門口經(jīng)過,看到這番情景,關(guān)切地問道。
“我好像……有點……脹脹的?!彼K于擠出了幾個字,但臉已經(jīng)紅得像要滴出??血來。
全班的笑聲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靜,一種尷尬的寂靜。我們都明白了,或者說,我們都“以為”我們明白了。小雅,這個平日里最乖巧、最懂事的班長,竟然在課堂上……
那個下午,這節(jié)數(shù)學(xué)課,似乎被無限拉長了。小雅再也無法繼續(xù)講課,她低著頭,用手緊緊地捂著胸口,身體微微顫抖。王老師也有些尷尬,他只好讓大家自習(xí),然后把小雅叫到了辦公室。
課后,關(guān)于“班長沒帶罩子讓捏了一節(jié)課”的傳言,像野火一樣在班級里蔓延開來。當(dāng)然,這只是我們的“美好聯(lián)想”。真正的原因,我們無從得知。但這個“事件”,卻成了我們那個夏天,最深刻、最難忘的校園記憶。
很多年過去了,當(dāng)我偶爾想起那個下午,依然會覺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心疼。小雅一定經(jīng)歷了怎樣的尷尬和委屈?或許,她只是那天不小心穿了件比較寬松的??衣服,或者,她只是因為身體原因,不方便穿戴。但我們,這些年少的??無知和好奇,卻給她帶來了那樣一場“公開處刑”。
我們以為的“成人世界”的八卦和調(diào)侃,在那個稚嫩的年紀(jì),卻可能成為別人心中難以愈合的傷疤。而那個下午,也讓我第一次體會到,原來,青春期的??我們,在擁有了好奇心的也充滿了莽撞和不成熟。小雅的那個下午,是尷尬的,是委屈的,更是充滿著青春期最真實、最動人的無奈。
那節(jié)課的插曲,在之后的日子里,成為了同學(xué)們津津樂道的話題。雖然大家私下里都在竊竊私語,但表面上,對小雅的態(tài)度卻多少有些微妙的變化。有些人帶著戲謔的眼光看她,有些人則刻意避開她,似乎不想觸碰那個“敏感”的話題。而小雅,則變得更加沉默寡言,也更加小心翼翼。
我記得,在那之后的幾天,我?guī)状蜗胫鲃雍托⊙耪f些什么,但每次話到嘴邊,又都咽了回去。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,是應(yīng)該裝作什么都沒發(fā)生,還是應(yīng)該表達我的歉意?最終,我選擇了沉默,用自己的方式,給她留下一份寧靜。
后來,我從一個關(guān)系比較好的女生那里,才得知了事件的??真相。原來,小雅在那幾天正好生理期,身體有些不適,而她那天早上又起晚了,匆忙之間,忘記了穿戴。而她身上那件校服襯衫,本來就有些寬松,加上里面的??衣服,在某些角度,確實顯得??有些……“異樣”。
得知真相的我,感到一陣羞愧。我們這些自詡聰明的少年,竟然用如此膚淺的猜測,去解讀一個女孩的身體和情感。我們以為的“成年人的世界”,充??斥??著我們自己編織的性暗示和低俗笑話,卻忽略了,這只是一個女孩在成長過程中,可能遇到的,最普通不過的生理困擾。
小雅的“意外”,其實暴露了我們集體青春期的無知和對女性身體的誤解。我們在窺探和議論中,將一個本應(yīng)被理解和尊重的個體,推向了尷尬的中心。而她的沉默和小心翼翼,正是對我們無聲的控訴。
也許,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經(jīng)歷,小雅在后來的日子里,變得更加堅強和獨立。她依然是我們班的班長,依然努力學(xué)習(xí),但她的眼神中,少了幾分青澀,多了幾分歷練后的??從容。她學(xué)會了如何去面對誤解,如何去保護自己。
而我們,也從這次事件中,或多或少地學(xué)到了些東西。我們開始意識到,言語的力量,可以像一把雙刃劍,既可以溫暖人心,也可以傷人于無形。我們開始學(xué)會,在評價一個人之前,先去嘗試?yán)斫?。我們開始明白,真正的關(guān)心,不是獵奇和窺探,而是尊重和體諒。
多年后,當(dāng)我們這些同學(xué)聚在一起,再次談起小雅的那個下午,大家臉上都露出了復(fù)雜的神情。有釋然,有懷念,也有對當(dāng)年無知的歉意。有人開玩笑說:“幸好小雅沒真的‘沒帶罩子’,不然我們可就鬧大發(fā)了!”引來一陣善意的哄笑。
但我們都知道,那不是一個簡單的玩笑。那是一個關(guān)于青春期集體成長的縮影。我們用誤會和尷尬,為這段青蔥歲月,增添了一抹難以磨滅的??色彩。小雅的那個下午,不僅僅是她個人的尷尬,更是我們所有人青春期里,關(guān)于懵懂、關(guān)于成長、關(guān)于理解的??一次深刻洗禮。
或許,我們都曾是那個“沒帶罩子”的班長,在某種程度上,都曾暴露過自己的脆弱,都曾經(jīng)歷過被誤解和議論的痛苦。而我們,也都在這次經(jīng)歷中,學(xué)著如何去穿上屬于自己的“罩子”,如何去勇敢地面對這個世界,如何在成長的道路上,變得更加堅韌和懂得體諒。
如今,小雅早已畢業(yè)多年,過上了屬于自己的幸福生活。而我們,也散落在天涯海角,各自奔波。但每當(dāng)夏日午后,蟬鳴聲響起,我總會想起那個下午,想起那個有些尷尬,卻又充滿了青春氣息的課堂。那段記憶,如同老照片一樣,定格在我們的青春年華里,提醒著我們,曾經(jīng)的我們,是那么的年少,那么的青澀,也那么的……真實。